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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刮过,凛冽的寒意透过粗使宫人的衣服,带走刚刚积攒起的温热。天气已经变冷了,他们的秋衣迟迟发不下来。 翠儿瑟缩着肩膀,背对着寒风,咬牙将手伸进盆子里搓揉抹布。凉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手指。不过还好,多搓几下就就没知觉了。 一块还带着点殿内余热的帕子丢在翠儿手上。“喂,帮我把这块一起搓了。” 女孩低下头,额前的发丝垂落,遮挡住狰狞的伤疤。“哎!” 流云抱着手臂。这翠儿以前可是个小美人,脾气也有些傲的。不知得罪了哪位大人物,消失了两天。再找到时脸毁了,脑子也傻掉了。 唉,留下了这条贱命也不知幸还是不幸。 流云偷了个小懒,活动活动酸胀的脖颈和四肢。玄月宫有贵客将至,梁国皇宫各处都在洒扫,彩绸和天上的云朵似的,缀在宫殿梁檐边。她偷偷摸了一下,好轻好薄!不知道是不是真从云上摘下来的。 “流云姐,好,好了。” 流云刚接过抹布,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。“还不快点!你们这帮爱偷懒的贱皮子,含光殿这么要紧的地方还要磨蹭多久?” “闵姑姑。”流云赶紧拉着翠儿后退几步行礼。 女人哼了一声。在殿内殿外来回检查。从案几坐垫查验到烛台灯笼等摆件。靠近何物,负责打扫它的小宫女就紧张地僵住。 “这里,这里是谁打扫的?”女人指着门槛问道。 “是,是……我。”翠儿回答道。流云赶紧拱了她一下。这傻子,连应该自称奴婢都忘了。 翠儿颤了一下。“是奴婢。” 闵姑姑动作稍顿。“做得不错。” “好了好了,你们这次活干得挺利索。快点收拾好东西退下吧。莫要再不小心污了这宫殿。” 这位姑姑今天倒是出人意料的宽大。往常非得挑几处错误加以处罚,要她们“紧紧皮子”不可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“嘻嘻,萧晔,你又被皇姐骂了呀。” 少年狠狠挥舞树枝,抽打花园中的灌木撒气。“萧昉!你刚才躲在哪里偷听?” 粉衣像蝴蝶一般翩然而至。“哼,我可没有偷听。反而你那些‘邪派’‘妖人’的词只敢偷偷讲呢!要是被玄月宫听见了,你就。呃!”少女翻着白眼,做出“死掉”的古怪表情。 “你你你!你等着!再过几年我……我拜入青阳剑派…” “略略,吹牛皮谁不会。”荣安公主眼睛一转。“说不定玄月宫见本公主天资卓绝,愿意收我入门墙呢。” 萧晔气道:“就凭你这丫头?那我也肯定入得了青阳剑派的法眼!到时候还是稳稳压你一头。” 女孩安一巴掌按在少年头上,像拧人偶一般左右蹂躏小小的脑袋。弄得萧晔头冠也掉了,发髻也散了,嬉笑着跑跑跳跳躲避“追杀”。 少年少女在园中奔跑,荣安公主萧昉也没一点坤泽的样子,带着弟弟发疯,好好的绣鞋上沾了不少泥土。随侍的宫人碎步小跑跟在两位皇子皇女身后,生怕这两位金贵的小人儿摔着碰着。 两位皇嗣身边的大宫女大太监都是前陈便进了宫的。用那时的眼光看,这两位未免太不成样子。但梁帝不愿过分拘束子女,下面的人便也不自找麻烦。只是留意着不让这两位小祖宗掀翻了天去就成。 拿着洒扫工具的粗使宫女远远见了,不知是哪位贵人,也不敢窥探,早早便退到路边跪下。待看清是两位小主人,叩头请安。只等着这两位跑过她们。 然而,意外忽然发生。 萧晔腰间配饰小剑略长了点,不小心剑鞘拖在地面上,将主人绊了一跤。“哎哟!” “哈哈~真笨~”少女看着摔了个嘴啃泥的皇弟嬉笑。 萧晔疼得直抽气,抬起手掌,双掌擦破了好大一块,血珠子一点点渗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流。还来不及哭呢,嘲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他不止被萧昉嘲笑,还被这么多人看了去。又气又羞的男孩吧怒火撒向粗使宫女。 “喂!你们没长眼睛啊!挡在这边害得本王跌倒!” 萧晔的宫人也吓得够呛,一面去传医官,一面扶起小殿下,给他拍打沾染的灰尘。管事宫女柔声安慰:“殿下莫急医官快来了。不痛不痛哦~。” 太监德顺哄人比不过宫女,就和自家主人一样对着她们撒气:“一帮贱奴,也不知怎么干的事。” “殿下赎罪!” “殿下赎罪!” “禀……禀报殿下。奴等实属无心。”流云颤颤巍巍开口。今日好不容易能早点休息,谁知就遇上这种祸事。 “你们……呀!”德顺退后两步,倒抽一口冷气。 宫女惊觉容貌吓到了中官,急忙把头死死贴在地上。 “怎么回事!宫中怎么进得你这样的丑物!”太监挡在萧晔和陋颜宫女中间。让这腌臜东西污了自家主人的眼可怎么得了? 萧晔推开管事宫女。他自觉是个堂堂男子汉了,不愿意在萧昉前表现得像个还要人哄的小娃娃。又对着太监道:“你鬼叫什么!让开!” 这宫女的脸丑得夸张,狰狞的伤疤占据小半张脸。少年皱眉道:“你怎么进的宫?” 就算是最末等的宫女,也是层层筛选过的。不求人人貌美如花,但容貌看得过眼,脸上没有大块胎记瘢痕是必须的。 荣安也好奇地凑过来。“咦?你这脸上的伤,好像不太久呢。” 翠儿不料她凑近观看,用袖子挡住脸回话道:“奴婢,奴婢是进了宫以后不慎伤了容貌的。本该被打发了出宫去……” 荣安不高兴道:“什么叫本该被打发出去?难道我大梁还和前朝一样荒唐?你也是为我家做事伤着的,也是好人家的女儿。多你一碗饭算什么!” 这下,连带她的宫人也都噤若寒蝉了。再责备这个毁容的丑物,就显得大梁和前陈一样了。 德顺吞下诸如:“哪个贱婢这么大胆留你?”“污了主子们的眼,还不拖下去”之类的话。这草莽出身的萧家,女儿真不太成样子。 萧晔暗想:父皇时时告诫我们莫要自恃身份,苛待下人,荣安这番作为太讨父皇的好了。“荣安说得不错,你就……” “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。” “!!”萧晔不明白,为了讨好父皇何需做到这种地步?父皇再怎么偏爱荣安,也不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坤泽。 “奴婢鄙陋,不敢污了公主的眼睛。” “大胆!”荣安身边的大宫女菡珠上前呵斥。“留你在身边已经是莫大的恩宠,还敢胡言乱语!公主要你怎样照做就是。” 翠儿吓得连连磕头。脑袋在砖块上叩出闷响,没人拦她就这么傻乎乎的一直嗑。 荣安的怒气渐渐平息,看了看菡珠。罢了,姑姑的意思她晓得。先留这丑物的小命。待她拜入玄月宫再处置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