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茶
奉茶
书房里光线昏暗,周围都静悄悄的,耳边只有女人轻轻的啜泣声,搅动心弦。 墙面上挂着老爷子给题的另一副字。 ——克己慎独。 意在警醒他,纵然有不在人前的时刻,也应当克己复礼,谨守准则。 贺政沉着脸坐在书桌后,又想起今晚的情景,全市的扫黄行动正在有序开展,他刚和国务院的人会过面,正在接受新闻部采访时,李绅接了电话。 扫黄都能抓到她,阿炀刚走,这女人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? 她哭得十分伤心,像天塌了似的。就这样将近十分钟,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 男人屏了屏息,声线依旧冷酷,居高临下。 “去那种地方之前怎么不用脑子想想,就知道哭?你的脑子是摆设?” 漱月的哭声瞬间止住,她又吸了吸鼻子,把还没流完的泪水强行忍耐回去。 她本来就有泪失禁的体质,平时遇到需要和人吵架的时候也吵不过,一张嘴就想哭。 这是在他的威势之下,她才憋了回去。就当做是被长辈训话吧,忍忍就过去了。 又低埋着头等了一会儿,男人没再骂她,房间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。 漱月攥紧指尖,才敢抬起一双泪盈盈的眼去看,恰好看见打火机在男人指间擦出一抹猩红。 大哥也抽烟啊。 她又偷瞄了一眼男人手边的烟盒,很普通的,不是阿炀和那些富公子哥喜欢的名贵雪茄。 大哥的作风真勤俭啊,这里都没人,到底是洁身自好,遵守组织纪律,和普通人不一样呢。 他是不是不打算骂她了?可又没开口让她走。 漱月实在摸不清男人的心思,眼珠转了转,瞥见了一旁放着的茶叶,于是吸着鼻子主动问:“大哥,您喝茶么?” 见男人没说话,她心下一喜,总算找到了一个讨好的机会。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给爸爸也泡过茶,好像是要先冲几遍吧。 男人眼看着她把珍贵的茶香全部冲没了,端着那杯无味的茶水朝他走了过来,放在他距离他手边有点距离的位置。 女人身上独有的那股浅淡幽香飘了过来。 他的妻子就从不会用这种甜腻的花香,混合着苦涩的茶香。 贺政闭了闭眼,胸腔里莫名有股气息在涌动。 就在何时,她又说话了,那张粉唇一开一合:“大哥,我...我还有个朋友也在那里。” 她还没忘了宋静。 男人眯起眼,锐利审视的目光直直朝她射了过来。 漱月突然意识到他是误会了,忙不迭解释:“她不是做那个的,她是公务员。”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听上去十分无力,被这样沉沉盯着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嗫嚅着唇,祈祷男人能大发慈悲地相信她一回。 “真的,大哥我没有骗你,她是我大学同学,我们好几年没几面了....” 边说着,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带着那么几分懊恼,和不自觉的娇嗔。 “大哥您喝茶...” 白玉的茶盏被轻轻推至他手边,贺政抬了抬眼。 四周色彩冰冷,女人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藕色毛线裙,微微弯腰,衣料勾勒出来的曲线一览无余,细白的指尖扣在裙摆,娉婷地站在那,泪眼盈盈地看着他。 每次都是这样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,卖乖讨巧。 贺政又想起弟弟上次见他时说的,他的女友单纯。单纯在哪?遇到事情还知道给李绅打电话开后门。人还没嫁进来,就已经知道怎么败坏他们家里的门风。 昨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 给男人恭恭敬敬地奉好了茶,他却一口没喝,幽深的视线就这样盯着她的脸看,像是在辨别她说的话是真是假。 漱月头皮发麻,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。她不敢在他面前撒谎的。 余光又看见地上垃圾桶边洒落着一个纸团,她下意识弯下腰去捡,却突然听见男人冷声呵斥:“别乱碰!” 漱月这才反应过来,不会是什么机密文件吧。 她指尖一抖,被吓得不轻,蹲着失去了重心,撞在男人的小腿上,低呼一声,歪倒在他腿边。 裙摆扯上几寸,露出女人一双漂亮纤细的腿,盈盈一握的细腰。乌黑长发的发尾刚巧刮蹭过他的手背,挟着那股馨香入鼻。 她是哪儿撞到他了,白皙的脸上五官皱成一团。 胸好疼。大哥的腿怎么那么硬。冷冰冰得像一堵墙,沉冽的气息逼着她。 漱月拧着细眉不敢呼痛,在心底叫苦不迭,强忍过了那阵痛才抬起眼,视线所及先是男人的手。 和贺炀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不太一样,男人的指间覆一层茧,是长年累月握笔留下的。 这双手提笔随意写下的几个字,是不是都会有人的命运会因此改变。 心念微微一动,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落到男人腕上带的那串珠子上。 色泽暗中带亮,看着就不是普通的檀木。是保佑什么的啊?事业? 大哥官职那么高,会不会跟这些也有关系?她要不要哪天也去庙里求一个? 又想歪了。 男人半点没有伸手扶她起来的意思,依然八风不动地坐在那,轮廓冷硬分明。 不近人情,漱月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句,只好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起身时,余光忽而瞥见某一处。 等等,裤子那里是怎么回事。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撞到他的原因? 漱月嘴唇颤抖,意识到她可能又闯祸了,本能的反应是,逃。 宋静她不管了,爱怎么就怎么样吧。 贺政面色无波,注视着女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,随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,朝他艰难扯出一抹僵硬的笑:“大哥,您早点休息,我先下楼了...”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,转身就想跑,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。 没人说话,男人没有开口阻拦她。 漱月暗暗松下一口气,马上要靠近门边了,就差几步。 她心底一喜,手刚扶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,身后那道声音沉沉响起。 “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