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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生日礼物

    

第一章 生日礼物



    第一章   生日礼物

    舱门开启时,文冬瑶听见自己心脏骤停的声音。

    白色雾气散去后,站在缓冲凝胶中的少年有着过分熟悉的轮廓。苍白的皮肤,微垂的眼睫,还有那双——那双她曾在无数个因疾病而异常清晰的梦境里,试图伸手触碰的眼睛。

    时光仿佛倒流十年。

    原初礼。

    十八岁,永远十八岁的原初礼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裴泽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稳得像在介绍一件新上市的家电,“‘女娲’程序的最新应用。读取你的脑波记忆,1:1复刻潜意识中的对象。”他走上前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僵立的文冬瑶,最后落在机器人脸上,“仿真度不错。”

    岂止是“不错”。

    文冬瑶的手指在身侧蜷缩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丘脑区域传来熟悉的刺疼——那是她遗传性朊蛋白病的早期症状之一,记忆增强带来的神经负荷。此刻这疼痛异常尖锐,仿佛大脑在抗议:不该如此清晰,不该如此……真实。

    机器人,不,该称呼他为Ark-01——产品标签写着。他微微偏过头。这个动作让文冬瑶几乎要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太像了。

    连偏头的角度,睫毛颤动的频率,都和记忆深处那个逐渐褪色的影子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初始设定载入完毕。”Ark-01开口,声音是少年清朗的质地,“识别:文冬瑶,主要使用者。当前模式:家庭陪伴型。”

    裴泽野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机器人的肩——一个自然的,近乎兄弟般的动作。“我们还是叫他阿初吧。冬瑶,你不是一直说家里太安静吗?”

    因为身体原因,他们不能要小孩。这几年的婚姻虽然甜蜜,但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    文冬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裴泽野,这不好笑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在开玩笑。”他转身,从酒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,注入香槟,“公司需要真实用户反馈。你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社会学教授,研究情感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递过酒杯,“你最清楚‘他’原本该是什么样子。不要告诉他他是机器人,让我们看看他能仿真到哪一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刺入文冬瑶试图遗忘的某处。

    她接过酒杯,没喝。目光无法从Ark-01身上移开。少年模样的机器人安静地立在客厅中央,像一尊过于精美的雕塑,又像一个从时光裂缝中跌落的幽灵。

    “他会有……记忆吗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
    “程序载入了阿初生前……所有影像、文字等各种形式的资料,以及……”裴泽野抿了口酒,“所有认识阿初的人授权扫描的脑波记忆映射。所以理论上,他能模拟出最接近‘原初礼人格模型’的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模拟。”文冬瑶重复这个词,但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Ark-01。

    “对,模拟。”裴泽野走到她身前,挡住了她的视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冬瑶,我知道这很……冲击。但记住,他只是机器。很先进的机器,但终究是机器,目前还原度只有97.3%。”他让开身,抬眼看向Ark-01,唇角勾起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,小声嘀咕,“我和一个机器人,吃什么醋……”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他按了一下Ark-01脑后的开关按钮。

    “冬瑶?泽野哥?”Ark-01睁开眼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我……这是在哪?”

    不是程序启动的机械问候,不是设定好的开场白。那是活生生的、带着困惑和初醒茫然的,十八岁原初礼的语气。

    裴泽野的手适时扶住文冬瑶微微摇晃的肩膀。“惊喜。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,然后看向舱中的少年,“阿初,欢迎回来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握紧,松开,指尖微微颤抖。他抬起脸时,眼眶已经红了。“我不是……我应该已经……”他顿住,呼吸急促起来,“最后那天,监护仪在报警,我看见你在哭,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们救了你。”裴泽野接过话,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医疗报告,“硅基最新技术修复了你的身体。你昏迷了十年,阿初。”

    谎言流畅得可怕。

    文冬瑶站在原地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她看着原初礼——这个有着少年容颜、眼神清澈如初的“人”——笨拙地跨出舱体,差点踉跄摔倒。裴泽野伸手扶住他,动作熟练得像练习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“我的身体……”原初礼摸着脖颈,“感觉好轻。”

    裴泽野推了推金丝眼镜,“你可能还需要适应期,记忆可能有些混乱,这是正常反应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的目光终于聚焦到文冬瑶脸上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文冬瑶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——惊喜、不敢置信、还有深埋十年的、guntang的眷恋。他朝她走了两步,又停住,手指蜷缩着垂在身侧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长大了,好漂亮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就这一句话。

    文冬瑶的防线全面崩溃。

    她冲过去,用力抱住他。少年的身体比她记忆中温暖——不,不是体温,是某种更恒定的、令人安心的热度。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,平稳,规律,像精密的节拍器。

    太完美了。

    完美得不真实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原初礼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回抱她,声音闷闷的,“我好像错过了你的很多年。”

    裴泽野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这个拥抱。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,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。见他们抱得太久,裴泽野讲文冬瑶拉出原初礼的怀抱,像是在宣誓主权。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那力道让文冬瑶有些吃痛。她抬头看他,只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,和镜片后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阿初,”裴泽野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笑意,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,“有件事要告诉你——我和冬瑶,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时间凝固了一秒。

    原初礼脸上的血色,或者说,模拟血色的生理信号,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他眨了眨眼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处理器过载,呈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八年前。”裴泽野补充,手臂将文冬瑶搂得更近,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,“是我主动的。当年你昏迷不醒,冬瑶一个人太难了。我答应过你要照顾她……如果你醒不来的话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得更缓,却更沉。

    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每一句话也都是刀。

    原初礼低下头,盯着自己赤裸的脚尖。他刚“醒来”,身上只穿着一套简单的白色护理服,光脚站在地板上。那模样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他慢慢抬起脸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你一直对我很好,泽野哥。”他的目光移向被禁锢在裴泽野怀里的文冬瑶,眼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,但声音依然竭力维持着平静,“多谢你这些年……照顾冬瑶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眼,直视裴泽野。

   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第一次翻涌起清晰可辨的、近乎攻击性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可是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现在我醒了。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绷紧,火药味十足。

    文冬瑶感觉到裴泽野的手臂肌rou瞬间僵硬。她几乎能听见他后槽牙咬紧的声音。他正要开口——

    “泽野。”文冬瑶先一步出声制止住他,同时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有些突兀,甚至带着点慌乱的意味。裴泽野低头看她,眼神深暗不明。她避开了他的视线,转向原初礼,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初礼,”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“我们……坐下慢慢聊,好吗?这十年发生了很多事,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原初礼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久到文冬瑶几乎要以为程序卡住了。然后,他慢慢伸出手,握住她的。

    触感温热,干燥,指节分明。和记忆里那个因为常年输液而指尖冰凉、手背布满针孔的少年不同。但握紧的力度,那种带着些微迟疑却最终坚定的收拢,却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乖乖地跟着她,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裴泽野站在原地,双臂环抱胸前,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,然后移回原初礼脸上。他的表情重新变得难以解读,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社交面具。

    “连性格都复刻得这么彻底吗?”他轻声自语,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,“……有趣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站在这里看自己妻子和她“死而复生”的初恋叙旧,实在有些荒谬——对方只是个机器,他在怕什么。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,转身,“那你们聊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,“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泽野。”文冬瑶叫住他。

    他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复杂的鼻音,她很感谢裴泽野给出的二人空间,虽然知道面前这个只是非常接近的机器人,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,想要倾诉。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,生日礼物。

    裴泽野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抬起手,随意地挥了挥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聊得开心。”

    他走向书房,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。转过走廊的转角,他并没有推门进去,而是向后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
    仰起头,闭上眼。

    黑暗里,刚才那一幕反复灼烧:她扑进那个“人”怀里的身影,她看着“他”时瞬间崩溃又瞬间亮起的眼神,还有她握住“他”手时,那种近乎虔诚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无声地咀嚼这三个字,舌尖泛起苦涩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拖不住了……

    如果不是三天前,原家的家族信托律师找上门,拿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执行文件;如果不是“方舟计划”的首席工程师警告,Ark-01的初始化窗口只剩最后一周;如果不是文冬瑶的病情监测报告显示,她的朊蛋白沉积速度正在加快——

    他绝不允许这个东西踏进他们的生活。

    一天都不行。

    机器人也不可以!

    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温和的假象剥落,只剩下冰冷的、压抑的暗火。他听着客厅传来隐约的、絮絮的谈话声,那是文冬瑶在轻声细语地解释这十年。

    他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能想象她的表情。一定温柔极了,耐心极了,就像很多年前,她对着病床上那个真正的原初礼说话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裴泽野慢慢地、慢慢地,捏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你最好真的只是个机器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,对着客厅的方向,无声地说。

    最好永远都只是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客厅里,文冬瑶和原初礼并肩坐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现在是2226年了。”原初礼消化着她刚才简略的叙述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,“我睡了整整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文冬瑶点头,目光贪婪地描摹他的侧脸。灯光下,他的皮肤细腻得没有一丝毛孔,那是顶级仿生材料的特性,但她宁愿相信这是少年独有的光泽。“科技发展很快,很多当年不可能的事,现在都实现了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把我救活?”他转头看她,眼神清澈得让她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。”她避开那个眼神,端起已经凉透的香槟,抿了一小口,“比如把你救活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病呢?”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“我记得……很疼。最后那段时间,这里像烧着一团火,脑子却像冻在冰里。”

    文冬瑶的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那是朊蛋白病三期的典型症状。神经系统被错误蛋白侵蚀,冷热感知错乱,伴随剧痛和认知功能障碍。她太熟悉了,因为她自己,也正在缓慢地走向那个阶段。

    “治愈了。”她重复裴泽野的谎言,声音有些发虚,“纳米技术清除了所有病变蛋白。你现在很健康,初礼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静静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忽然问:“那你呢,冬瑶?”

    文冬瑶一愣。

    “你的病,”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,“好了吗?”

    一瞬间,文冬瑶几乎要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。知道虽然她是1期幸存者,但每天还是要靠药物维持正常,知道她的时间也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多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,原初礼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初醒般的懵懂和依赖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也是生病的小孩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有些勉强,“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,对吗?八岁?”

    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文冬瑶的鼻腔骤然酸涩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她点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,“八岁。你在214病房,我在216。你偷溜过来找我下棋,被护士长抓个正着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记忆被激活的闪光。

    “我好像记得……你当时输哭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耍赖!”文冬瑶脱口而出,带着哭腔的笑意,“明明说好让我五子,结果中途反悔!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原初礼认真地反驳,眉头微微蹙起——那个熟悉的、固执的小表情,“我是看你快输了,想让你几步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耍赖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幼稚的对话,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尘封十年的密室。那些被病痛、时间和刻意遗忘所覆盖的细节,争先恐后地涌出来:共享的止痛药,偷偷传递的漫画书,在深夜疼痛无法入睡时,隔着墙壁轻轻敲击的摩斯密码……

    原初礼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叙述,眼神逐渐变得柔软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,却在半空中停住,犹豫了一下,最后轻轻落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只是触碰。

    但文冬瑶却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太真实了。

    掌心的温度,皮肤的纹理,甚至指尖那些细微的、因为常年写代码而留下的、几乎不可察的薄茧——都和记忆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冬瑶,”他轻声叫她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我醒来了,你……高兴吗?”

    文冬瑶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看着眼前这张跨越了十年生死、却又近在咫尺的脸。

    理智在尖叫:这是假的!是程序!是裴泽野公司的最新科技产品!

    但情感已经决堤。

    她用力点头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。

    “高兴。”她哽咽着,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初礼,我……我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她藏在心里十年。

    对墓碑说过,对星空说过,对着他留下的全息影像说过。

    从未想过,有一天,能对着“他”本人说出口。

    原初礼看着她汹涌的泪水,显得有些无措。他笨拙地用另一只手去擦她的脸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    “别哭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少年独有的、别扭的温柔,“我这不是……回来了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飘向书房的方向,又落回她脸上,犹豫着问:

    “那……你和泽野哥,过得幸福吗?”

    问题像一根冰锥,猝不及防刺进文冬瑶沸腾的情感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幸福吗?

    裴泽野是个无可挑剔的丈夫。温柔,体贴,富有,尊重她的一切选择。他给她安稳的生活,体面的社会地位,无微不至的照顾。他允许她在书房保留所有旧物,陪她在每年清明去扫墓。

    他甚至……送了她这个“礼物”。

    可这就是幸福吗?

    还是说,幸福早在十年前,随着病房里那声长长的、刺耳的监护仪蜂鸣,一起被埋葬了?

    “他对我很好。”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,避开了那个问题本身,“这些年,多亏有他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“泽野哥他……一直都很可靠,所以当时托人照顾你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的认可。

    但文冬瑶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。她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,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点从她脸上抹去的、未干的泪痕。

    忽然,原初礼抬起头,朝她露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干净,明亮,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羞涩。

    和十八岁那年,他第一次偷偷牵她手时,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冬瑶,”他说,“我有点累了。刚醒过来,好像……需要适应一下。”

    文冬瑶猛然回神。

    “好!好!”她连忙起身,“你的房间一直留着,我带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她牵着他,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客房。那是裴泽野早就安排好的房间,通风,朝阳,里面按照十年前的风格布置,甚至书架上还摆着原初礼当年最喜欢的几套科幻小说——崭新的沉浸式精装版,但书名和版本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站在房门口,原初礼环顾四周,眼神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“像做梦一样。”他喃喃。

    文冬瑶心口一酸。

    “好好休息。”她替他打开门,“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再聊。”

    原初礼点点头,走了进去。在关门之前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那张年轻的脸上,表情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晚安,冬瑶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晚安,初礼。”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文冬瑶站在紧闭的房门外,久久没有动弹。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清朗的声音,掌心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。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
    那里跳得又重又乱,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、深不见底的愧疚、对裴泽野的歉意,还有一丝……

    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毛骨悚然的违和感。

    一切都太完美了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回到卧室的路上路过书房,走廊尽头的书房门缝下,透出一线光亮。

    裴泽野还没睡。

    而她,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。

    这座豪宅的隔音极好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没有人听见,客房门内,本该进入“适应性休眠”的少年,正安静地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对着月光,缓缓张开五指。

    然后,慢慢收拢。

    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唇角,极其细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冰冷而精确。

    像一个刚刚通过初步测试的程序,终于加载完毕第一个核心模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