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

    

生产



    产房内灯火通明,数十盏长明灯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味,混杂在一起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
    向弥怜躺在铺着厚厚软褥的玉榻上,一头青丝被汗水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。她的黑色亵裙早已被掀至腰间,露出高高隆起的腹部,和那双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修长双腿。

    "宗主,再用力——"稳婆跪在榻边,满头大汗地喊道。

    向弥怜死死攥着身下的兽皮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,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,但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,金棕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。

    ——疼。

    这种疼痛与她修炼时突破瓶颈、与她受伤时硬抗不用丹药都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剧痛,仿佛有人在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剖开她的身体。

    "出来了出来了!头出来了!"稳婆惊喜地喊道。

    向弥怜眼前一阵阵发黑,意识都有些模糊了。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。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一阵响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——

    "哇——"

    "生了生了!是个女娃娃!"

    向弥怜浑身一松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滴在身下的兽皮上,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。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"宗主您看,是个女娃娃!长得可俊了!"侍女欣喜地将襁褓递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向弥怜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,脸蛋皱成一团,眼睛紧紧闭着,小嘴一张一合地哇哇大哭。身上还沾着些许血污,被白色的襁褓包裹着,看起来又丑又小,像只刚出壳的丑小鸟。

    向弥怜盯着那小东西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产房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宗主的反应。

    良久,向弥怜沙哑着嗓子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弱和阴冷:"丑死了。"

    侍女们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"抱下去。"向弥怜偏过头,不再看那襁褓里的婴儿,"本座累了,要歇息。"

    "是、是……"侍女连忙将婴儿抱走。

    产房的门被轻轻合上,屋内重归寂静。向弥怜躺在榻上,盯着头顶雕着繁复花纹的藻井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瞬间,她本该动手的。

    那孽种生出来的第一时间,她就该掐住它的脖子,让它连第一口气都来不及喘就彻底断气。

    可是——

    向弥怜缓缓闭上眼睛,眉心紧蹙。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,只是太累了。等她歇过来,等她恢复了力气,再动手也不迟。

    反正那孽种又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