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- 经典小说 - [ABO/NP] 她记得他的金鱼在线阅读 - 发情期

发情期

    

发情期



    羲龄觉得和丈夫郁台过不下去的时候,郁台仍想要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幻想这个孩子能解救二人的婚姻。

    他太忙了。帝国正值多事之秋,外有连年战事,内有财政亏空,郁台作为一人之下的摄政王,自是责无旁贷。案台上的文书堆积如山,一天到晚扑在里头都处理不完。

    政事繁剧,分身乏术,他自然没法似新婚时,经常陪伴妻子,万事以妻子为先。

    前后不啻霄壤的转变,帝国民众有目共睹。有好事者调侃,所谓“一人之下”,往昔是妻子之下,如今却是空为象征的新帝之下。

    只有郁台本人了无知觉。

    夫妻单独相处的空闲也越来越少。自结婚以来,羲龄就保持着在日书上记事的习惯。翻半年来的记录,郁台来她的房间,永远都是发情期。易受孕,却也多愁善感的时节。

    像羲龄这样没有生育也从未被标记的Omega本就难以抚慰。一成不变、缺乏刺激的交欢不是解药,而是温水煮青蛙的折磨。

    更遗憾郁台只是Beta,一生没尝过发情的滋味。从来只有他制服欲望,没有欲望能控制他。

    但也正是这样一位政界高层极其稀缺的“普通人”,当上了摄政王,将帝国所有自诩天骄的Alpha权贵们笼于股掌之间。

    八面玲珑,花容解语,烟视媚行——如果说这是政治家狐狸般的天性,郁台侍奉妻子有时比对待工作更体贴,温柔,巨细无遗。只是相处一久,在这副完美丈夫的面具底下,羲龄时不时就感到他骨子里不近人情的冷意,爱到浓时也若即若离。

    他关怀她,却不懂她的悲欢。

    她有万千情欲,他不解任何一根。

    郁台更像她的人形抑制剂,有时在事后他也如此自嘲。

    哪怕这过程冰冷得像一台手术,只要顺从地被他抱,接纳他,她就能重新变“正常”。痛苦终将从被他亲吻过的指尖缓缓流去。这是唯一的办法。羲龄的身体药物耐受性很差,就连号称最强效的微管抑制剂“蓝色风暴”都不足以解决她的痛苦。

    要等郁台得空,几乎都是极静的深夜。璀璨的灯光尽数熄灭,对影闻声,富丽堂皇的殿宇终不过一方巨大的冰窖。只有些微浮荧的幽蓝光芒在回廊盘旋,指引着他来寻她的路。

    这小玩意原是她在前线所用的侦察灯。后来退役成婚,本该用不到了,如今却正好给郁台。平日他摆在办公的案台,仿佛妻子就在身边。荧灯触动屋内的感应,羲龄就知道他来了。

    他也知她没睡,只是静静卧在圆床中央,降低身体的消耗,假寐休息。

    发情期诸事不宜。

    只宜——

    羲龄不安地攥紧手。

    郁台在身侧坐下,并无言语,不过垂手拢起垂落颊边的齐切刘海,徒手探她的体温。手间是酷似雪景的余香。她睁开习惯黑暗的双眼,就见他清冷的银色长发倾坠,似有若无地泛着柔和的雾晕。他转头向她,深密的睫羽低垂,金色瞳仁也在淡淡的光华里浸染暧昧不明的湿意。

    她捉弄般去摘他的眼镜,却教他毫无防备摔落了荧灯,像冰蓝色的水滴掉在二人之间,映成模糊的心形。他越过水来亲吻她。温凉。恰到好处是他的温度,携来一片夹缠回忆的清醒梦。她反过去覆着他,手指自锁骨画至腹间,行云流水地蜕去朝会的纱衣。

    雪的冷香似泡沫,团团簇簇地漫溢上来,将二人围困至淹没。这是她信息素的气味,他每次来,她总是控制不住将他弄得满身都是,就算到许久以后的再度见面,都有淡淡的留香,仿佛见不到他的时日,也不过摆在别处安静地落灰。这香气出奇地衬他。

    尽管在遇到他以前,羲龄讨厌信息素。她恨这气味,恨男女之事洗不清的浊重,恨它闻起来明明像极了Alpha却终究不是,恨不合时宜的欲望像绊脚石,每逢她想认真做成一件事,总要在暗处猝不及防跌她一跤两跤,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性别分化是让她人生急剧转向的大挫折。

    在此以前,羲龄是天生的领导者,强势、果决、聪慧,命中注定的Alpha。她就读军官学校的综合评价遥遥领先,故去的双亲皆是有名的Alpha军官,本人在水仙战争初崭露头角,就立下赫赫军功,似乎毫无疑问该分化为Alpha,成为帝国最强的新生代将领。

    然而,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,在战争中分化为Omega让这样的美梦破碎。军队是Alpha的世界,Alpha为战争而生。历史和科学研究都已证明,这一性别的人更适合在宇宙各种复杂的极端环境下生存,他们是天生的开拓者、征服者。而由一个Omega统御麾下的Alpha士兵,与其称她是将军,倒更像雄虫群中唯一的雌母,群狼环伺的待宰羔羊。

    羲龄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,想尽办法掩饰分化后的性别,滥用抑制剂已成家常便饭。无疑这给她的身体造成严重的后遗症,到水仙战争胜利前夕,她已经像重症末期的病人一般虚弱。神经代偿性亢进、心脉不可逆受损、信息素紊乱综合征、多脏器功能不全……药物成瘾还只是其中最轻的一种。战后稀里糊涂地退役,接受治疗,被医生宣判此生无缘于战场,然后她就听从兄长的安排嫁给郁台。哥哥说,情绪稳定的Beta会照顾人,有益于她脆弱的身心健康。

    直至夫妻婚后第一次做,她的信息素落在没有气味的郁台身上,竟像物归原主,羲龄才在某个恍惚的瞬间领会到命运的玄妙,稍释怀了一点。她觉得随地发情的自己就像野兽,郁台却从不避讳穿着满身艳香会见臣僚,出席外交场合,好像生怕世人不知道他在家里养着怎样的“野兽”。

    最初她天真地以为他闻不到,后来才知,他故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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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   本文中,只要明确包含女性,第三人称复述代词一律使用“她们”,强调女性主体性,非笔误。